小李今年三十二岁,在北京西三环一家央企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,工作第五年。上个月发工资那天,他盯着手机银行的到账提醒看了足足半分钟:三千块。不是绩效三千,是基本工资三千,扣完五险一金之后到手两千出头。他坐在工位上,旁边是改了第八遍的桥梁施工图,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。隔壁办公室的门半开着,部门王主任正在打电话,声音不大但听得清:"这个月绩效两万,到账了吧?" 三千和两万,同一栋楼、同一家单位、同一个降薪通知下的两个数字。小李不是没想过降薪,从去年开始院里就一直在喊"过紧日子",但他没想到降薪是这么个降法——基层的基本工资砍到了北京市最低工资线附近,领导的绩效却一分没少,甚至还能拿两万。这不是"全员降薪",这是"基层降薪、领导不降"。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。那时候小李刚入职第三年,正是设计院的黄金尾巴。项目多到做不完,加班到凌晨是常态,但工资也对得起付出——基本工资八千,加上绩效奖金,一个月到手一万五六,好的时候能到两万。那时候他觉得,虽然累,但至少付出有回报,在北京买房的梦想虽然远,但不是完全够不着。 转折点是2024年下半年。房地产行业急转直下,地方财政吃紧,基建项目大量缩水,设计院的订单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。以前是项目挑人,现在是人挑项目,有活干就不错了。院里开始第一次降薪,美其名曰"效益挂钩浮动",所有人的工资跟部门产值挂钩,产值降了工资就降。小李的基本工资从八千降到了六千,绩效从每月三四千降到了一千多。他安慰自己,行业都这样,熬一熬就过去了。 但他没想到,这只是开始。2025年,院里又推了第二次降薪,把基本工资占比压到了百分之七十到八十,绩效部分跟项目回款严格挂钩。问题是,现在的项目回款慢得离谱——一个项目做完了,甲方拖着不给钱,半年能回款就算快的,有的拖了一年多还没到账。回款不到账,绩效就发不出来。小李的工资进一步缩水,基本工资降到了四千五,绩效经常是零。 到了2026年,第三次降薪来了。这次更狠,院里直接发了文件:全员降薪,基本工资统一调整,普通设计员的基本工资定在三千元。文件里写得冠冕堂皇——"共克时艰、共渡难关",但小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发现文件里只说了普通员工的基本工资怎么降,对管理层的绩效分配只字未提。他去问人力资源部,得到的答复是:"领导的绩效是跟全院经营指标挂钩的,不在这次调整范围内。" 不在调整范围内?小李当时就愣住了。全院经营指标都下滑成这样了,项目少了一半,回款拖了一年,领导的绩效怎么还能拿两万?后来他从财务部门的朋友那里打听到,领导的绩效计算方式跟普通员工完全不一样——普通员工的绩效跟具体项目回款挂钩,项目不回款就没有;领导的绩效跟"全院综合经营指标"挂钩,这里面门道就多了,有的指标是年初定的目标,完成了就有,有的是固定的岗位系数,不管效益好不好都有。说白了,普通员工的工资是"浮动"的,领导的绩效是"固定"的,降薪只降浮动的那部分,固定的那部分纹丝不动。 小李的遭遇不是个例。这两年设计院降薪的新闻一个接一个,但几乎每一个案例里,都藏着"基层降、领导不降"的影子。 上海一家头部设计院,985建筑硕士、多年资深设计师,扣完五险一金每月固定底薪只有两千七百四十元。另一个985资深设计师月度底薪两千四百七十元,时薪比不上钟点工阿姨。行业老总在旁边感慨"熬了十几年夜",但没人敢问老总的月薪是多少。 华北一家设计院,2026年5月下发文件全员降薪百分之二十,连领导班子都不例外,二级注册建筑师、二级注册结构工程师的补贴直接取消。有人算了一笔账:降薪后如果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,就按最低工资发。也就是说,基层设计师的工资被砍到了最低工资线,而领导班子"降薪百分之二十"之后,月薪可能还有好几万。 北京某头部市政院桥梁所,年初全院降薪百分之十五后,6月底再推"效益挂钩浮动":部门正职月薪从一万六降到一万,副职和高工从一万二降到六千八,普通设计员从八千降到四千六。看起来大家都降了,但仔细算比例:正职降了六千,降幅百分之三十七;普通设计员降了三千四,降幅百分之四十二。绝对值上领导降得多,但领导降完还有一万,普通员工降完只有四千六,在北京这个城市,四千六能干嘛? 天津一家国企建筑类设计院,员工工资从高峰期一万五降到七千二,降幅超过百分之五十。这位员工说,最大的安慰是房贷月供从一万六降到了八千二——得益于国家降息和提前还贷,工资加公积金五千勉强够房贷和自己吃喝,对象的收入用来持家。他没提领导的工资降了多少,但可以想见,领导的房贷压力肯定比他小得多。 更极端的例子来自南方某国企。设计师辛辛苦苦干了十年,工资不到一千——到手九百九十一块,连一千都不到。领导呢?月入四万。转企之前大家还做梦,以为市场化能多劳多得,结果转企之后两极分化更严重:领导工资翻倍,员工工资跳水。十年老设计师,合租都勉强,养家想都别想。 还有更离谱的。某央企一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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